即便这样想,朱标还是有些不甘心。
制度再好,也禁不起人为践踏!
就如那信访制,最初是何等惊人,收效甚好,可后来呢?
信访的人刚出门,人家被信访的对象就已经出现在街口了,送出去上访的信,转手就落到了被告的那人手中……
制度再好,公权总归还是在人手中!
人心不古,钻营无数啊!
虽说有些漏洞并不能否定制度的有效性与否,局部的执行问题也不是整体问题,可朱标也没有自信,构建一套完整的制度之后,就能彻底将公权关到了笼子里面!
制度可以设置,但维护制度的是人,保证制度运转的还是人。
是人,就有操作空间。
顾治平、顾治世这两兄弟——
顾治世倒不必担心,他最多就是风流倜傥,风花雪月,本性不坏。
可顾治平继承了顾正臣太多东西,除了学问之外,还有智慧、谋略、城府!
他这样的人,既与朱雄英亲如兄弟,又有个姑姑在宫里,若是再有个妹妹成了太子妃,他日再继承了镇国公的爵位,那他的影响力也足够大了。
越有影响,越容易身边围一群人,继而影响其他人,乃至朝堂!
除非,他有顾正臣那般的自觉,知道分寸在何处。
可他毕竟是个年轻俊杰,分寸对他来说,哪那么容易拿捏,尤其是他还没经历过大风大浪,谁能保证在优渥富贵的环境中,他不会拥有更大的欲望?
朱标心思有些杂乱,登基第一日,竟与儿子起了冲突,还真是……
处理好政务,返回后宫。
朱标将太子妃的事与常氏说了一番,言道:“顾明月朕见过很多次,也知道她很聪慧活泼,是个好孩子。可太子妃便是以后的皇后,要母仪天下,要统领后宫……”
常氏安静地听完朱标近乎发泄的话之后,轻声道:“雄英的态度是非顾家女儿不娶,你的态度是非顾家女儿都可。其实吧,这件事也没陛下想的那么危险,那么复杂。”
“未来,内阁不就是顾治平最好的去处?而内阁,只是参议国事,并没有直接控制六部的权力。他的能耐再高,六部九卿与其他内阁大臣的嘴,还是没办法堵上吧?”
“还有,那顾明月是个懂得是非、明白世理的孩子,她很清楚是自己的可以拿,不是自己的,坚决不能碰。这样性情的她,估计还是不会与顾家联手,架空了皇权吧?”
朱标不甘心:“什么叫估计,这种事能靠着揣测来吗?”
常氏莞尔一笑,反问道:“若是我的父亲还在,你还会娶我为太子妃吗?换言之,父皇还会答应这门亲事吗?让我说,会。即便你娶的不是我,也应该是魏国公的女儿,总之,必然是勋贵之女。”
朱标微微皱眉:“这是两码事,当年开国艰难,父皇仰仗他们,自然需要联姻来安人心,巩固局势。可如今与以后,已经没这个必要了!”
常氏起身,轻声道:“不然呢,你打算怎么做?雄英那孩子很有主见,他认准的事不会更改,哪怕是你强行给他安排了一个太子妃,等他成为皇帝时,会不会转身就废了,扶了顾明月上来?”
“莫要觉得人年纪大了就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,历史中帝王在中年与晚年时没少做糊涂事。让妾身说,雄英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,制度在那摆着,顾治平再得势,也不可能一手遮天。”
“未来的朝堂与国事,需要更多的集体决策,而且这些参与集体决策的人,是皇帝任免的,说白了,决策的最终结果还是取决于皇帝本人。权臣之所以出现,不就是因为他权力太大,其他人不敢言说,担心报复吗?”
“可在大明,还有权臣出现的土壤吗?还有外戚祸国的条件吗?若是顾治平为非作歹,总不能拉拢所有参议国事的人吧?那顾明月也没有武则天的本事……”
“大不了,夫君可以在制度基础上,安排一些钳制大臣的具体办法,比如外戚最多只能进入内阁,在京担任实职只能是临时差事,差事办完之后必须解职。”
朱标听闻这话,脸色才好转一些:“你认为,这样做能成事?”
常氏咳嗽了几声,气息有些虚弱,坐了下来:“陛下要相信,内阁决策,内阁加六部九卿决策,内阁、六部九卿加侍郎等副职官决策,这三环加起来,足够将权臣挡在外面。”
“顾治平只是顾治平,他不是顾正臣,没有那么大的本事,也没有那么大的声望,他对于朝堂之上的人,影响不会太大,何况陛下还有很多年可以观察那孩子。”
“若是发现一些端倪,认为不妥,以陛下的本事想要妥善安置他还不容易?雄英到那时,自然也该懂得,制衡两个字了,他是个聪明的孩子,自然不会允许有人可以凌驾于他之上。”
朱标靠在椅子里,思忖良久才说道:“他想娶顾家的女儿,那也要问问顾正臣答不答应!过了咱们这一关又能如何,顾正臣他难道不会考虑未来之事?”
常氏含笑:“陛下说错了吧,只要你点了头,镇国公身为臣子,哪里还有反对的余地。”
朱标揉了揉眉心:“还真是个烦心事啊,他要等,那就再等两年吧!但是,往东宫送一些女子过去,朕就不信,他不动心!少年人的感情,哪那么多当真,现在他都成年了,若还能忍住那份冲动,咱也没意见!”
若是朱雄英足够自制,可以控制自身的欲望,他日自然也能控制好什么事可以允许顾明月说话,什么事不允许她插手。
内侍刘光匆匆走来,低身道:“陛下,陶成道——要不行了。”
朱标抬了抬手,让刘光下去准备,然后闭上眼,近乎喃语地说:“陶成道为了大明火器付出太多,数十年如一日,年老了也没享受什么天伦之乐,一头扎入新式火药的研究之中,他这种人要走,朕理应送一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