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！
艾珂彻底成为了一个大明人，言行举止，皆是如此，虽然汉话里夹杂着一些古怪的音调，但并不妨碍别人听得明白。
曾经，艾珂不止一次地想过，如果能再次回去看看故国，看看那里的人，要带什么回去，见了面要说些什么，如何讲述自己在大明的日子……
可是，朝廷一次又一次地远航，却没有再去美洲的消息。
前些年说燕王会去美洲，艾珂着实兴奋了一阵子，可后来朝廷有所改变，燕王改在了地中海附近，这让艾珂一度以为大明不会再去美洲，自己也没什么机会“锦衣还乡”，给玛雅的人讲述玛雅之外的世界是如何之大，如何之强！
可就在去年，李子发突然召集人手，准备进行一次全球大航海，艾珂毫不犹豫地便报了名。
这次去玛雅，不是为了回归，而是为了让更多的玛雅人认识到，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，海外还有世界！
玛雅人，需要睁开眼看世界了。
唯有如此，他们才可能发展起来，而不只是依旧守着那点破地方，然后用血腥的方式，去祭祀神明。
该改变了。
若是再按照玛雅的当下发展下去，给他们五百年，也没有未来，他们的命运，兴许只能是覆灭。
而改变，需要一面旗帜。
大明的旗帜，将是最好的礼物。
艾珂言道：“我已经让人订购了一千斤的日月星辰红旗，有大有小，到时候分给你一半。”
查斯基感谢不已：“还是你们考虑得周全，时间不多了，我们再看看，还能带什么回去，这一次，应该是我们这一辈子，最后一次回去了。所以，要格外珍惜。”
艾珂连连点头。
大远航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事，海外开国也不是那么容易。
就这次为了晋王、燕王出海开国，朝廷前后要动员十万军，而这十万军背后还有四十余万家庭，等同于开国一次，就是数十万人一次庞大的迁移与战斗。
如此规模的人口移动，旷日持久，且极考验后勤，大明虽然富裕，虽然强大，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，再进行一波极远的海外封国。
兴许，再过十年八年，大明会再次考虑前往美洲。
可艾珂、查斯基这些人，谁也不确定那个时候是否还活着，毕竟玛雅人、印加人的寿命，并不长，很多人压根活不过五十。
而查斯基，已经四十七了，艾珂也已经三十六了。
苏南招呼着孩子给查斯基行礼，艾盟、艾昊文质彬彬，除了容貌外，没有一点非大明人的特征，他们的汉话远远比艾珂等人更为流利、标准。
查斯基很喜欢这两个孩子，言道：“你们虽然接受的学问不算多，可对于玛雅、印加的同龄人来说，你们已经是天才了。这次回去，一定要好好表现，让那里的孩子都知道，大明的教育是何等的优越……”
九岁的艾盟露出少年灿烂的笑：“我不仅要告诉他们这里的教育，还要给他们背诵诗词，让他们知道，这里的文化如同仙境，让人沉沦其中，不可自拔……”
艾昊知道哥哥喜欢诗词，而且还将不少诗词翻译成了玛雅语，虽然失去了许多韵味，但也足够震惊整个玛雅世界。
因为父亲、母亲说起过，一般的玛雅人是不会作诗的，一些游吟诗唱出来的，也不过是一些自然、战争、神明的故事，缺少对人的关注，而大明则是诗言志，歌永言，声依永，律和声……
不在一个档次上。
艾昊开口：“能不能带一些粉笔与黑板过去……”
总院室。
唐大帆对李子发道：“堂长离开之前有过交代，让你们好好准备，务必周全。你是经历过大航海的人，又执掌航海学院多年，这些事不必我多说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，那就是尽最大的努力，保证带出去的人可以安全带回来。至于后续航海学院的运转，你也不必担心，会由司马任接你的班，暂领院长……”
李子发安心道：“司马任啊，他倒是极为合适，这些年来没少协助我们教学，更是个沙场悍将。只是，顾堂长什么时候回来，大家都需要他鼓劲。”
唐大帆哈哈一笑，摆了摆手：“你啊，不能总将他作为主心骨，现在出航带队的是你，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，当陷入绝境，所有人看向你的时候，你就要果决地拿出正确的对策，带他们脱险！”
李子发何尝不想成为主心骨，只是，长久以来，顾正臣就是心中的山，是追随的光。
这一次，自己要成为山，成为光，李子发感觉压力很大。
大船长不是那么好当的，要担负起的，也不再是一艘船的事，而是整个船队，要考虑的，也不只是航向、风向的问题，还要考虑人心，考虑士气，考虑后勤的用度……
没有旗舰挥旗让自己跟上，自己所在的位置，就是旗舰！
唐大帆起身：“李子发，我们都要做好，做好自己是自己主心骨的准备！顾堂长需要我们这样！格物学院发展了那么久，若是还不能成长起来，独当一面，那就是对他的不敬重，也是对我们过去辛苦的嘲笑！”
李子发想起顾正臣那越发消瘦且病态的身体，心头有些发紧。
他需要我们自己有主心骨，也需要我们成为他人的主心骨！
格物学院，打造的，就是脊梁！
不屈不挠，奋勇前行的脊梁！
李子发挺了下胸膛，目光刚毅：“我会带人完成全球大航海，也会顺利归航，然后告诉所有人，大明的航海传奇，始于顾堂长，但不会终于任何人，大航海的时代已经到了，这扇门便不会再关闭！”
唐大帆欣慰地看着李子发，他是个厉害人物，这些年来困在格物学院，多少还是屈才了。
不然的话，他跟着顾正臣，兴许这个时候也能封侯了。
去大海！
去看看全球，去探索！
这份精神，已经在大明人心中种下、萌芽。
但还缺一把养料，李子发的这次全球大航海，便是最肥沃的养料！